改变的痛苦比维护自恋的痛苦小多了 --改变的痛苦只是一时，但自恋带来的痛苦是永不结束的，会覆盖我的整个人生

摘要：长程心理咨询，到了来访者面对改变的关键期。新、旧自我之间会爆发剧烈的冲突。如果我们把个体的心灵，比喻为一个国家。而把自我比喻为执掌心灵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机构。那么，我们可以理解这个新旧自我冲突的原因是：旧的自我不甘心失去权力，退出来访者心灵的执政舞台，所以会做疯狂的反扑；新的自我，缺乏执政经验、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的疑问、担忧。心灵的其他部分--相似于这个国家的人民，虽然生活在旧政府的统治之下，充满了痛苦。但这些痛苦是熟悉的，熟悉代表安全；而新自我上台执政，听起来好像施政纲领不错，但却是陌生的体验，陌生代表恐惧，所以会犹豫不决，不知道该如何抉择--支持谁，惶恐不安、矛盾冲突。
基于上述的心理背景，我们理解在这个冲突的过程中，咨询进程必定不会是线性的，一往无前的坚定前进；而会是走两步、退一步的螺旋形上升的过程。咨询师如果能充分理解来访者人格改变过程中动荡不安的心理背景，就可以允许这个螺旋型上升过程的发生，并且坚定地去支持新的自我的发展。
在新、旧自我的冲突中，非常重要的一个议题是：人生意义的问题。也就是：探索我生命的意义是什么，我该怎么过完这一生。旧的自我，毫无疑问，早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，虽然执行的过程中，矛盾冲突，并且无法执行下去，导致了旧政权的崩溃--旧的自我心灵工作模式无法继续下去而罹患心理疾病，逃避人生；而新的自我，在与旧的自我的博弈中虽然力量开始壮大，但在人生意义的这个课题却是一块空白，需要去重建。
心理学家弗洛姆非常理解建立人生意义这个课题的困难，因为那意味着我们要为自己人生选择承担责任。他认为许多人因为害怕这个责任、逃避这个责任，宁愿放弃自由--生命为个体自我所有，自我有选择、建立自我的人生意义的权利。但因为恐惧这个选择背后的责任，宁愿放弃自由，接受心灵上的奴役--接受社会和他人现成人生观与价值观。好处是：人生意义是现成的，不需要我去思索创建，过得不好的责任也是别人的，因为那是你强加于我的，不应该由我来承担责任。代价是：失去自由，沉浸于永恒抱怨的痛苦烦恼之中。弗洛姆基于这个心灵冲突，写出了那本经典的心理学书籍：“逃避自由”。
本文的临床案例节录，正是基于上述心理背景，描述了自恋型人格来访者，在改变过程中遇到的困难与冲突，以及咨询师对他改变的坚定支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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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匿名保护的前提下，部分披露来访者的临床会谈材料，来访者已知情同意。着重号为笔者所加。

来：我觉得，那个。我觉得，我不是很想提这件事。但确实头脑中又在想这件事。
就是过节出去耍的事。
……
当时我下了决定，过节就出去耍吧。
我想起了去年那个时候的自己。
面对这个选择，也有纠结。
当时的自己，对于身体不完美这件事，是肯定能好起来这种状态。
但现在的我，不是这种状态了，更多是比较消极的状态。
我也不知道为何要老是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。
但我知道，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的话。就会犹豫，不想进入这种情境中去。
就像你曾经面对这种两难情景。你不知道怎么办。我鼓起勇气，尝试去。结果不好。
现在不太敢尝试了。
这是第一。
第二个是。我曾经在这种两难情景当中，我选择了尝试。但结果不好。
在这种情景下面，我给自己说。我们要想办法接受这种局面。
理性的自己对自己说。我们也要想办法去面对它。
是这种态度吧。
如果是基于这种态度。前面的两难就不重要了吧。
就像一个人生了重病。
医生建议要不要尝试这种治疗。
后面面对这类似的情况时，就不知道还要不要尝试。
但内心生出的声音是。不管这个病能不能治疗好。就算治疗不好。我们也要想这个病不能治疗好的活法。
可能还有一部分。
我有点不懂我不去的意义。
可能以前是，我现在不能、不应该、不合适参与这种活动。
这是从一种自己被关在内心，从里面看外面的视角。觉得自己不应该到外面去。
这是一种很大的力量。
现在觉得，我就算不去。
又能如何？
似乎是视角变了。
不像以前很有动力。
以前，你觉得你要坚定觉得你不要出去。下次不要再来了。

现在是觉得。
我不去参加这个场景。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？
所以我会很困惑。
想要逃避这个问题。
但逃避这个问题的想法有何用。
这个逃避的想法，也会被质问。

就很困惑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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咨：我觉得此刻的你与去年的你不同了。
去年的你，是完全被关在内心的监狱里的你。
现在的你。
不能说完全出来了。
但或多或少出来了。
所以，那道禁令其实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。
因为你完全或者基本在外面了。
不可同日而语。

以前基本上在内心。
所以，这种出去耍，就代表出监狱。
而现在，你基本上自由的。
来：你刚才说这个。
我想到西藏的人。
一生要去朝拜。
这种朝拜才能让他们安心。

我发现，这种禁令松动之后。
有点反而手足无措的感觉。

咨：这就我以前说的逃避自由。
来：对。
这是我自己给自己设下的规则。
这种禁令变得松动时。
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适合的状态。
而是一个。
可能害怕。

咨：我这么说。
信仰有力量。
可以心安。
但代价是不自由。

我们生活总是需要一个轨道的。
这个病理的轨道我们出来之后。
需要的是重建生命的意义和目标。

这个很难。
也容易让我们逃避。

有轨道是稳定的。
来：这个不仅很难。
难以做到。
还有一个旧的轨道，一直引导着我们。
想要回去。
而且，自己也想要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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咨：对。
扔到另外一条现成轨道上去。
相对容易一些。
来：现在轨道。
至少是一种内心接受了的。
不可能存在一条现存轨道。

咨：有一些不需要你去努力的。
别人帮你建设好了的。
来：大众轨道。
不属于我的轨道。

咨：轻松的就在于。
那是现成的。
你只需要选择。
上去就行了。
来：是。
做就不容易。

咨：人类的公共轨道。
路是建设好的了。
你可以一直活到死都没有问题。
你不费神去重建了。
活到死没有问题。
省了心。
省心总要付出代价的。
要去适应。
来：嗯。

咨：还有一个就是自己铺路。
铺轨道。
从找目标开始。
还要建设道路。
来：如果是这样的话。
还是先成为自己好一点。
咨：你还是想要自由。
来：我觉得那些婚姻自由的人。
都是先找到了自己。
才进入婚姻或不进入婚姻。
不叫婚姻幸福或人生幸福。
我反正都已经这样了。
我是说那种心理健康的人。
先一定程度的成为了自己吧。

咨：这点是肯定的。
来：嗯。
咨：你还是想要自由。
自由都是有代价的。
自由的代价就是责任。
你得为你自己的人生承担责任。
我要怎么活。
我活起的意义是什么？
来：还要为自己活得好不好负责。
咨：还要为你选择的道路，活得好不好负责。
来：我觉得失去信仰。
失去内心的禁令。
导致的结果就是如此。
我要决定我怎么活，并且为活得好不好负责。
没有人为我承担责任。

而如果有人选择的繁衍。
我选择的是自恋。
好像就不需要去思考了。

但那些结了婚的人。
也需要思考。

咨：我说的那是大轨道。
进入轨道还是一样有许多事要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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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：是的。
他们只是不需要去想。
这是不是我想要的。
喜欢的。
然后，生了娃儿。
娃儿大了之后。
会有恍悟。
我在干什么？
不会很痛苦。
婚姻不幸福的人肯定很痛苦。
糊涂结婚。

这种责任也不能叫痛苦吧。

比起面对自恋的痛苦。
这只能叫一种不适感吧。
但完全可以带着它生活。
没有问题。

痛苦的阈值不强烈。

非常需要自律性。

就像我：
下过多次决心。
我今天一定要几点睡觉。
还写了一些医生告诉我的话。
如果你熬夜。
……

我发现，时间久了都会松懈。
习惯还是没有养成。

承担责任这件事。
造成的痛苦并不强烈。
难在内心缺乏一个非常坚定的执行者。

难在这个地方。
包括这个也是构建新的自我的困难的地方。

包括我们前面几次咨询时说的。
在其他事情上，构建自信。
用这个方法。
……
我觉得这个不完全是属于懒吧。

咨：这是基本的心理品质缺乏。
意志力。
自律性。
自我管理能力。
这不是天生的。
是后天训练出来的。
需要别人帮助的。

是养育者。
老师
训练出来的。
来：一般是养育者。
这又涉及到从小的娇惯。
咨：是的。
来：我没有经历过这种。
十天、半个月。三天五天。
没有彻底贯彻到底的意志品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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咨：这些东西不是天生的。
是后天来的。
没有。
现在培养也来得及。
来：靠自己。
寻求外力帮助。
咨：一件事取得了成功。
就可以推广到很多事上去。
是很难。
来：是太像了。
就像你说的找教练。
也会被偷偷对抗教练。

我以为是想要对抗痛苦来做到。

咨：那也是动力。
这个东西就是天生的。
天生就是朝着。
来：自恋的方向走。

咨：其实你刚才有一个很好的选择。
旧轨道。
虽然让你安稳了。
新轨道，虽然不舒服。但比起旧轨道要付出的痛苦代价，要轻得多。
来：是的。
比起创建新的自我的困难。
根本比不起旧的自我对它的阻抗的困难。
单纯去做这件事本身的话，我认为。其实大部分困难，都是旧的自我对它的拒绝与否定。

咨：这个时候，我们还有一个想要改变自己的自我。
它的意识越清晰、意志越顽强。
对抗旧的自我的力量才会越强大。
来：越清晰越顽强。
有时是有这种感觉。
咨询时很清晰。
但离开了，就会云里雾了。
但咨询时，就会有一种拨开云雾看清楚了的感觉。
这可能就是你说的更清晰。

清晰地晓得。
旧的自我带来的所有的不好。
以及，如果不创建新的自我。会是如何糟糕的结局。
清晰地看到这一切。

感觉就像那个。
咨询就像潜水一样的。
潜水不是要对抗水压一样的。
才能潜下去。

咨询一结束。
就被水压冲到水面上去的了。

咨：所以咨询的频率很重要。
此刻，你还无法完全靠自己。
需要另外一个自我来帮你。
来：确实是。
咨：这也是借助外力。
来：嗯。

咨：至少记下这个今天在咨询中清晰得出的观点。
改变的麻烦比起在旧轨道的痛苦相比。少多了。
来：是的。
改变的痛苦只是一时。
但自恋带来的痛苦，是漫长的，永远不会结束的。
会覆盖自己整个人的和我的人生的。
但即使是如此。
为何人还是。
因为那个东西很熟悉吗？
像万有引力吗？
疯狂把自己吸回来。

咨：因为你的整个人格本身就是它。
这是逆天改命了。
来：确实。
……